商量完了配送原始股的几个细节，张小佳有一搭无一搭的在客厅与张木山的木讷小秘书聊天，她有些兴奋。200万，一上市还不知道翻几番，到时候变成400万、500万抑或600万，都不是没有可能。又想着张木山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，圈里圈外有不少人都拿了，也就不再觉得有太大不安，倒是多年夫妻，知道这事在那里肯定通不过，心一横，反正不让侯卫东知道就是了，再说了，开户名又不是他们夫妻。

一想到开户的事，心里蓦然一惊。电话打了这么久，怎么还不来送身份证呢？张小佳又拨通母亲陈庆蓉的电话，铃声一直响着，却无人接听，再打，还是如此。

张小佳开始心神不安起来，在客厅走来走去，走到阳台附近，不经意间向楼下一瞥，却发现楼下聚集了不少人，忙打开窗户，弯着身体仔细看了看，这一看不禁大吃一惊，一群围在周围，指指点点，地上躺着一个人，衣服头发凌乱不堪，一件紫红色的上衣却看得清清楚楚，正是前几天自己买了送给老人的，不是自己家老太太又是谁！

张小佳一声惊叫，也顾不上客厅里张木山秘书的不断询问，一阵风似地跑下楼，发动汽车，在众人的帮助下将陈庆蓉抬上汽车，疯一般地驶向市人民医院。一套手续办下来，直到母亲被推进抢救室，张小佳才一屁股重重地坐到门外的连椅上，手捂胸口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直到这时，眼泪才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
定了定神，张小佳这才发现，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外边，慌不迭地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侯卫东的电话。

此时的侯卫东还端坐在省委常委会议室里，脑子里还在想着张小佳会什么时候开始发难，怎样应对张小佳刁钻的质问。依张小佳的脾气，听到陈庆蓉的描述，肯定会第一时间暴跳如雷的。

正恍惚间，兜里的电话震动起来。侯卫东全身一震，血往上涌，不由自主地把手机掏出来，一看号码，正是老婆张小佳。

十几年的官场打拼，饶是侯卫东定力再强，李晶、郭兰的事在脑子里转过千遍万遍，真事到临头了，还是无法镇定下来。该来的迟早要来，也不在这一会，索性不理它。

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，侯卫东假装无事般，踱着方走，慢吞吞地走出会场，秘书楚飞一步迎了上来，小声道：“侯书记，张书记来了几次电话，您家里出了点事……”

侯卫东哪想到是陈庆蓉摔倒的事，他看看周围正在陆续步出会场的大佬们，一脸惶恐，伸手打断楚飞的话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车上说。”

等楚飞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，又说已经和医院进行了联系，安排了市委办派专人过去，侯卫东长嘘了一口气，心道：“难道是这母子俩得知李晶的事，老太太受不了昏过去的吗？”嘴里却说：“去医院！”

来到医院急救室走廊，临时代替何庆主持工作的市委副秘书长张宏、茂云市人民医院明院长、副院长等一干人马，簇拥着张小佳，已经在走廊候着了。

看到侯卫东过来，张小佳一下扑过来，抱住侯卫东的胳膊，眼泪再次哗哗流下来，哽咽到:“卫东，你可来了，妈不行了啊。”

见到张小佳的表现，侯卫东心里稍微平稳了些，看这情况，不像是发难的样子啊。来不及安慰张小佳，侯卫东已被众人引到接待室，张小佳这才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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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陈庆蓉并未与张小佳碰面说话，侯卫东暗叫一声侥幸，底气顿时鼓了起来，明面上又开始恢复了市委书记的风采。

见市委书记的脸色好看了些，医院明院长不失时机的把话插了进来:“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，一切检查都在进行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，我第一时间向侯书记张书记汇报。”

侯卫东对市委副秘书长张宏道:“这是我的家庭私事，你们不要都在这里了，马上安排下通知，明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，传达省委会议精神。”想了一想，又对张宏和明院长道:“老人的事情，任何人不得外传，这要作为一条纪律！”

一切安排妥当，接待室里只剩下侯卫东和张小佳，侯卫东故意板起脸来，道:“小佳，你怎么搞的，老太太怎么到咱家去了？”

张小佳因为股票的事，心里有鬼，根本不敢说身份证的事，说话语气上就没底气，只能东扯西扯，拿出撒泼的作风，乱找起理由来:“侯卫东！家里的事你什么时候管过？没菜了，我让妈妈顺便买点过来，我怎么会想到老太太会这么不小心？”

侯卫东心里暗自得意，虽然嘴上严厉，其实小佳编的什么理由，他并没听，也根本没想听，只要娘儿俩没碰头，其他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
说话间，接待室敲门声一响，侯卫东请进两个字还没说出口，明院长拿着一摞单子走了进来:“侯书记张书记，结果出来了，不太好。”

侯卫东正要说话，旁边张小佳“哇”的一声，哭着道:“我妈怎么了？”

明院长靠近侯卫东，对着片子指指点点道:“侯书记，您看，颅内有几个出血点，可能压迫了神经，老人情况不好。”

张小佳早已哭成了泪人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侯卫东自重身份，毕竟冷静些，道:“病人目前情况怎么样？”

明院长谨慎地道:“还在抢救中，正常情况下，生命应该没有问题，但老人毕竟年龄较大，也不排除……”

张小佳咕咚一声歪倒在地上，两人手忙脚乱地扶起张小佳，侯卫东道:“明院长，辛苦了，请转达我对各位医生的感谢，你先去吧，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。”

植物人，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从侯卫东脑子里冒出来。明院长所谓的希望，不过是面对市委书记的安慰罢了，这些医生，尤其是医院的官场中人，不到最后一刻，他们是不会放弃“希望”的，生怕领导把“没尽全力”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，总是信誓旦旦，只要有一丝希望，也会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。

知道了陈庆蓉检查的结果，侯卫东彻底放下了心。尽管是自己的岳母，这样的想法不免有些龌龊，可是一想到李晶和大小丑丑，感情的天平立即转移到这一边，亲情，这是哪一级领导干部也饶不过去的一道坎啊。